斯说他平凡的面容中有种令人害怕的平静和真诚
“你的技巧不比我差”佩图拉博说,“而且……不,没什么”
“怎样呢?”安多斯问
佩图拉博听见多种多样的夸奖,言辞之重复,语气之统一,几乎令人心冷他们夸赞的不是作品本身,而是他的身份
也许是自他声带发出的声音太过响亮,卡丽丰将视线移来
随着主持者的介绍,无数双眼睛挪向他他咽下口水,有一阵滚烫的错觉穿透了全身的肌肉他听不清楚台下人在说什么,只能期望着他们给出了他们应给的褒义评说
他当时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并且佩图拉博相信,那其中也包括莫尔斯的
在这份体悟与见证里,他感受到自己在不断地消融
也许他能做得更好,更优秀,更加地表现出他自身优异的种种素质,就像一月前的试炼时那样
也许他该平心静气,深思熟虑,用缜密的逻辑链条将他的道理递给听他宣讲的人
刚才被他草率说出口的话此时又在他心间反复轮转,他想出一百种后悔的理由要将方才的回答进行得更好
对比之下,他才知道刚才安多斯的真挚何等可贵几十分钟前他反对之物,如今却又是他想要重得的
他以为自己会为获得赞赏而欣喜,但他没有他的心颤抖得厉害,不是出自焦虑,这次的的确确是从被辱没般的愤怒里生发的
也许他该调整语气,收敛情绪,咬字清晰地说话
安多斯不介意他的脾气,似乎天底下就没有事能触到这名王子的底线
从安多斯避去短处、唯剩审慎赞扬的刻意里,他获得的并非受赞许的心满意足,而是一种无名的憋屈与无措的火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当时连要用什么姿势把锻好的刀扔进烈火,都预先地计算过数次
无论是雕像平坦的前额,轻波浪卷的长发,丰满的身姿,柔美的体态,还是身着的丝袍与罗裙,都是工匠轻易可以触摸的范畴就算将雕像庄重静穆的神情与浑身洋溢的柔情也纳入考察,佩图拉博也敢说,安多斯的塑像绝不胜过他的作品
在自下而上的人声包围里,身为评判者的数人开始了他们依次有序的评价
佩图拉博记得那日的见面中,安多斯的每一次抬眉与思索,那时他就看出安多斯对他有不同寻常的评判他能想起那副带着质朴笑意的脸庞,他所有的犹豫、肯定、欣赏与思辨,以及他寻找着什么似的眼神和额外隐藏的心理活动
所以他当时便挑战了他,宣布了他的决定直到今日,佩图拉博仍然不为这一选择后悔
明明塑像已经展露于天光之下许久,他此时才真正看见它
佩图拉博忽而止了声音当他知道自己的脸孔倒映在卡丽丰明如露珠的双瞳中时,他旋涡般卷动的恼火就渐渐归于平静了
“不需要!”佩图拉博情绪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