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
超度厉鬼,自然得一个个来,让她们一一地解去戾气,魂归转世
李清浅每渡一人,就看着魂灵往生,自瀚海西去
那些死去女哭山的姑娘尽是斑驳红衣,她们有戾气的时候没有意识,而戾气散后,又失去了身前记忆,每一天,他都看着一个亡魂从灯里幽幽怨怨地飘出来,又茫茫然然地走了
就这样,一日复一日
李清浅渡的魂越来越多,但心里的惶然却越来越深--因为他发现这些姑娘,长得都太像一个人
像那个追着他跑的,被他遗落在城楼上的人
女鬼们未解怨恨前,口中会无意识地重复一句临死时想着的话李清浅听了很多,有的是喊痛,有的是在唤着爹娘,有的则是喃喃地说,不要埋我……不要骗我……我不想死……
不要埋我
不要骗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这些话也好,女鬼们相似的容貌也罢,都让李清浅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些姑娘是燎国从哪里寻来的?她们为何都会有如此相近的容貌?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他不敢信,他不敢想
魂灯里的冤鬼逐日减少,墨熄看得出李清浅每放出一个,手都是颤抖的而当他看到女鬼的容貌并非是他遗弃的红芍时,他的颤抖才会停下
偷生般,松一口气
直到他渡到最后一个鬼
那个清晨,李清浅照旧提着魂灯,墨熄看得出他的步履比往日轻松不少,女哭山的鬼还剩最后一个了,李清浅觉得或许是自己从前想得太多
他的红芍应当还在国师宫殿里占星问道,好好地当着她的圣女,绝不会是他胡思乱想的那样……
最后一魂,犹如一缕孤烟,孱弱地从灯里飘出,飘然化形
女鬼身材娇小,一身凤冠霞帔,却是,却是……李清浅如遭雷殁,浑身的骨血冷透——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红芍?!!!”
那薄薄的倒影,像一场终于降临的噩梦
红芍的冤魂茫然悬在他面前,容貌还是他梦中见过无数次的容貌,甚至她的鬓边仍有芍花虚影,脚底仍是鹅黄绣鞋……可她却不会大笑,不会蹦跳,不会像个小锣鼓一样和他嚷嚷闹闹她只是像所有伏诛的厉鬼一样,心智和记忆都已泯然,只剩一缕魂魄,飘飘荡荡,孑然无依地浮在他面前
哪怕是再单纯愚钝的人,此时也应当知道,国师是骗他们的了那些被献上的女人,最终并没有成为圣女,而是成了祭山之物,乱葬枯骨
权贵者的骗局,骗尽了那些走投无路的性命
红芍浮于空中,喃喃着她临死前最后执念的一句话,她眼神空荡荡地,她说:“你回头啊……大哥……我想和你好好告别……”
你回头啊,我不奢望和你一起变老了,我不奢望你重新把手伸给我,带我远行仗剑
我就想,我想一直以来都是我追着你,一直以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