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上寻常人家整年收入了只是因为沈奚是沪上名流追捧的女医生,有人特地为了约她诊病的时间,破例将电话线排到这里,医院又负担了这笔月租的钱,这才有了这弄堂里的第一个电话机
沈奚是个好说话的,平日电话也常外借
今日自己要用了,房东太太却守着电话机不放,等她洗完澡,换了睡衣回到房间,房东太太终于把听筒挂上去,撸着自己手腕上碧绿的镯子,上下摆弄着:“谢谢你啊,沈小姐我给你拿了麻饼和松子糕,味道好”
沈奚道谢着,把人送走
门锁上,人坐到了电话前
傅侗文父亲的病历在手臂前,摊开着,她刚趁着房东太太借用电话时,做了万全准备,一会要说什么,强调什么
最后,微微呼出一小口气,她提起听筒放在耳边
“下午好,请问要哪里”听筒那头,接线小姐在柔声问
“三三四”
“好,请你稍等”
接线小姐为她连线
等待着,没有人来接听,她脸凑着对着话筒,提着心
“三三四没有人接听”是接线小姐
不在吗?公馆里没有丫鬟和小厮吗?
她鬼使神差地说:“麻烦……再帮我接一次”
“好的”对方说
这次,电话被人接听了
听筒里,有着嘈杂的响动,像有人在搬东西
“你好”略有低沉的声音,从电话线路的那一端传来
沈奚毫无觉察,手已经握着成拳,压在那份病历上……
“你好”他又说
“……是我,”她低声说,“是我,沈奚”
那端稍稍沉默了会
隐约是谭庆项在问他,是谁?怎么不说话?他没有回答谭庆项
两人隔着电话线路,像面对着面,辨不清容颜,却能感知彼此的呼吸
谭庆项不再问了,他那样的一个好奇心重的人,又时刻关心着傅侗文,为何会不问?也许是被他关到了门外去,或是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奚握住听筒,听到他咳嗽了声,心也跟着微颤了颤
他声低下来:“你在哪里?”
简单四个字,倒好似他万水千山找她,找寻不到……沈奚忽然喉头哽住
“刚刚来的电话也是你么?”他又问
“嗯……我有事想和你谈”她屏着气息
“好,我刚刚到上海这里,前一刻才进了家门本来是安排了今天下午到你的医院,去看一看你……可车在路上被事情耽搁了你现在是在哪里?医院还是在家里?”他解释着,又笑着道歉,“抱歉,让你一个女孩子先来找我”
哪里还是女孩子,又不是十几岁的人了
可他对她讲话的语气和态度,仍像是她的三哥
沈奚忽然哽咽起来,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了病历上,仓促用手抹去纸上的泪水,泪又滴在手背上只好将病历合起来,推到一旁去,手压在眼睛上
傅侗文毫无征兆地停下来:“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窗口有风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