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面对着一般的病人家属,肯定会放弃这个冒险手术
到现在为止,哪怕是在上海这个受西洋文化影响最深的城市,除了无药可医的病人,鲜少有人会接受西医院的大型手术
房间里的灯泡,比以往都要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奚和他目光相对着,不过钟摆几个来回,怀表的秒针滴答两声,像被无限拉长了时间
“我接受你的建议”他说
沈奚想说,我要帮你救回这个弟弟,可怕太过煽情,怕可能紧随而来的噩耗成为击垮他心理防线的重锤像回到了白日的火车站台,烈日烤灼着土地,蒸腾的土热把人烤得不舒服,他汗流浃背,衬衫湿透了,却还在讲四爷的点滴往事
她不想……小五爷也成为一个人间的名,阴间的魂
“手术时间长,术后我全程陪护,”沈奚最后说,“你照顾好自己,不用一直在医院里”
“好”他没多余的废话
沈奚回到二楼手术室
已经回去休息的住院医生和麻醉医生们都被聚集了,谁都不愿错过这个截肢手术,尤其还有仁济和这家医院两位医生在段孟和虽在争论时不支持手术方案,一旦病患家属做了选择,他也不再固执,紧锣密鼓安排下去
止血带这些常用的器具都还好说,截肢所需要的锯或刀,这里都没有
大家犯了难
“去借木工锯,消毒处理,”沈奚对一位住院医生提议,在战场上的外科医生常常这样处理,“你去找附近的中医馆、正骨馆、骨伤馆,总之都问到,也许他们会有这东西”
六个住院医生都领了任务离开,最后先拿进手术室的当真是木工锯
沈奚没用过这个东西,怕自己力气不足在美国读书时,老师也曾说过截肢锯卡在骨头当中的病例,她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两位仁济的同仁,讲解方法,还有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沈奚作为主刀医生,仁济的两位医生做助手,剩下的一个和段孟和全程在左右
麻醉和输血准备完毕
止血带固定,她握着手术刀,在众目下切开皮肤、皮下组织……到切断血管和神经,皮瓣上翻——
在手术室内,时间没有刻度
骨头锯断的声响,像锯在他们每个医生的身上,两个在骨科方面从未有经验的医生,在沈奚的理论指导下,锯断股骨成功离断病肢的一刻,段孟和带头击掌感谢,感谢几位医生的合作,完成在这间手术里的第一例成功的截肢手术
离断病肢后,沈奚继续缝合
到手术完成,已经是后半夜段孟和第一个危险推测的难关过去了,傅侗临没有死在手术台上沈奚第一时间让护士去自己的办公室通知傅侗文手术成功结束
她陪着傅侗临去了病房,观察伤口渗血情况
病床旁原本是住院医生交接班看护,但这里除了她,没有人知道截肢手术后的并症如何处理她就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