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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勿忘三途苦(4)(4)

父亲,也怕父亲会杀了她。

连沈奚自己也无法预料,倘若在傅侗文父亲死前知道这一切,会选择如何做,会杀人报仇?成为傅侗文的杀父仇人?

……

第二夜,她再高烧,半梦半醒里,见到的都是那个以死换自己生的人。

梦里头,二哥带自己去珠江上找卖艇仔粥的木船,自己一句“妙极”,他便高兴地包下一日的艇仔粥,赠过往的渔家;

梦里头,珠江江面上有龙舟划来,二哥让她望远处,是洋人的汽轮船,他告诉自己爹爹要回来了,是从西洋、从欧洲带着订单回来的;

梦里,还有鹅鸭栏码头,沈家的工人们在搬运着货物,她好奇望着,望码头角落里,一个剃头摊位前,十岁的少年在给人剃头,二哥是假洋鬼子,早没了辫子,还要模像样地做了回剃头客,只为满足她近观的心愿;

沈家有后花园,也有专门摆放盆景的园子,园中路如迷宫,围墙有半人高,墙上摆着一盆盆格式样的花盆景,二哥和一位小姐初次相见,她躲在远处跟着看,被倒背着手走路的二哥瞧见了,他捻着盆景里的一粒碎石子丢过去。迎面的石子,落到她脚前,她惊叫,那位小姐也尖叫,园子里的丫鬟小厮们全乱了,围拢着大小两位小姐,唯有二哥在大笑。

……

沈奚的手失了重,从床榻边沿滑落,惊醒了她自己。

她糊里糊涂地盯着未点亮的灯,回忆自己是在哪。骨头像被人解剖拆解过,再重新拼凑起来,动一动都有酸痛,连自己躺着的姿势都很怪异。她想喝水,矮桌在眼前,摆着茶壶和单个茶杯,一看便晓得是为她准备的。

沈奚艰难地爬着,翻身,坐在烟榻边沿,揭了杯盖儿,端起喝了口。

温的,还没凉透。

她捧着茶杯,还沉浸在旧梦里。二哥知晓一切,送走她前事无巨细叮嘱着日后的事,却唯独没提到沈家仇人是谁。连他,也不想自己活着是为了寻仇。

她怔忪着,好似在劝解自己放下。

到了今日,傅家老爷和大爷一个不在了,另一个生死未卜,他能做的全都做了。傅侗文有什么错呢?错在生于傅家吗?就像四爷、五爷,他们有什么错?

可沈家人呢,谁又错了……

纠缠的生死债,人命债,困着她。

寂寂的空间里,她从天将亮,坐到了日头高照。

因为昨夜雨停了,窗户也开了半扇,日光顺着窗落在地面上。扇形的白光影里,还有雨潲进来的痕迹,将将干涸,水印子还在。

沈奚怕那扇门打开,怕他问自己,该怎么办。她不知道。

门缝下,能瞧见透进来的光。她看着看着,眼睛酸,稍许闭目,就听得脚步声来回走。“三爷!”突然的惊呼入耳。

随之而来是纷乱脚步声。

是心病犯了?沈奚慌张立身,脚背撞到矮桌上,撞翻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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