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敏的胳膊,低头看着道上的青石,与她一道慢慢地往回走
宫道上梅香渐渐幽,风吹动二人的衣衫,撩乱碎发
杨婉迎着风道:“我记得,您以前跟我说过,您入宫之时,曾受司礼监庇护,所以后来您也希望能给宫中的女子撑一处庇荫尚仪,在我看来,司礼监的庇荫是虚像,但尚仪局给大家的,却是安定的容身之所而我这个人……”
她说着自嘲地笑了笑,“是内廷的异类,并不能给大多数人平安,所以,我必须要走”
姜敏停下脚步,“你不必这么说,你若能平安离开,我亦会为你念一轮佛只是,你出去以后,要如何营生呢杨府……还能容得下你吗”
杨婉摇头道:“我不回杨府,我会和云轻一道,还是靠您交我们的功夫,自己过活”
“我教了你们什么呀”
“读书写字”
姜敏叹道:“这对女子来说,什么都不是”
“不是这样的,您教给女子的,是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
杨婉露出一丝明快的笑容,“读书识字之后,我们就不用听别人告诉们,因该遵循什么道理,我们可以自己去选哪怕这样会有些累,但我们绝不会在世上自轻自卑,您就是这样的人,您也希望我们成为像您一样的女子吧”
她说她们绝不会在世上自轻自卑
这一句话莫名地触到了姜敏的内心
她活了四十几年,不曾依赖任何一个男人,也不愿与任何一个有权势的太监对食,她谨慎地圈起尚仪局,教女官们公文诗书,让她们挺起脊背,不为了钱米作践自身她一直觉得,她活得虽然不富贵,但却并不比宫中的嫔妃卑贱从前她没有想过,自己内心的底气到底是什么,但如今在杨婉面前,她却突然想明白了
读书识字之后,自己选一条路自己去走
虽然人生若逆旅,但为行人,莫不畅快啊
“是”
姜敏郑重地应了一声,向杨婉含笑点了点头,
说完朗声又问道:“故关衰草遍,离别自堪悲,出自何处”
“唐朝卢纶,《送李端》一诗”
“后一句是什么”
“路出寒云外,人归暮雪时”
姜敏赞许地点了点头,“慧极”
“是您愿意教我”
姜敏摇了摇头,“相识几年,我无所赠,仅以诗文相送,愿姑娘暮雪时可归,归途雪静,一路平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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