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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观察笔记 第178节(2)

邓瑛直起身,“就在此处吧”

张洛没有坚持,“下个月的初三是刑期,在这之前,你在起居上有什么不便之处,你都可以提”

“没有”

邓瑛捏住伤腕,“你们对我已算仁义,此恩不敢忘”

张洛摇了摇头,平声道:“我掌镇抚司诏狱多年,对牢狱中的事一清二楚,虽司狱尚“悯囚”,但谁会对有罪之人心生怜悯,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死囚好”

邓瑛没有说话,垂手等着张洛继续往下说

张洛却没有再出声,而是抬起手,将一本书递向他

“是什么?”

张洛将手臂向上一抬

“你自己看吧”

邓瑛伸手接过,又听张洛道:“你不能留下它,看后即要交与我焚毁”

邓瑛点了点头,低头看向封页

《东厂观察笔记》几个字映入眼中,再往后翻的,便是那副有些“滑稽”的小像

正是那夜他坐在床上,被杨婉描画在笔记上的样子

邓瑛捧书的手抑不住地有些发颤,“这是……”

“杨婉写的”

张洛说着低头看向书页,“上月中旬,清波馆刊刻此书被焚了刻板,之后我与五城兵马司多次在民间清收这本书,但屡禁屡出我原不该将此书给你,但她是为你写的,在你死前,也应该让你看上一眼”

邓瑛低下头,手指轻抚书页

开篇第一章记述的是他受刑前后的那一段时间

其中尾段这样写道:

自我见他时起,我即知道,我这一生是为邓瑛活着的但在刑房之外,我与这个人之间,尚有隔阂他敬重衣冠,却无衣遮蔽,我衣衫完整,却不敢窥他贞宁十二年,刑房之中唯余一只炭火盆,而我临火而坐,与他刻意保持距离,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奈何无从开口,只能骗他一句:“我也有些冷”

与杨婉相识,一晃四年过去了,这一段文字将当年初见的细枝末节逐渐唤醒那如树长芽般的感觉似乎生自他的骨肉之间邓瑛记得她的确说过那句话:“那你再睡一会儿,我有点冷,再烤会儿火就出去了”

实际上,后来她没有走

她就坐在他的刑床前,一直背对着他,即使听到他因疼痛而发出的“呻吟”声,也翻火极力地帮他掩饰,不曾回过一次头

她不着痕迹地护住了他的心

于是,在那个寒气逼人的夜晚,他也对着这个陌生的姑娘小心翼翼地剖开了自己的心

他说他现在这个样子,羞于与她共处一室

而她却回答说:“你才不需要羞于面对任何人,是朝廷羞于面对你”

他说他没有想通,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样的刑罚

她反问他,“难道你宁可死吗?”

如今,他逐渐想通了

可是这个姑娘,却好像想不通了

邓瑛望着书页上的文字,背脊上生出一阵几乎令他蜷缩的疼痛,他被迫放下手中的书,屈膝缓缓坐下

“你不想看?”

张洛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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