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娘不爱我、继母也不爱我”的自苦里总爱抄了坊间名气大的酸诗什么“红袖香消伤情处”,什么“朱颜未衰已黄昏”当回事地背,也不管那诗全是文人逛窑子写出来的
那时的荼荼,每回见了华琼,总要跟她发脾气,从没叫过一声“娘”不说,常挂在嘴边的总是一句“你还来看我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堂姐妹们都笑话我,笑话我娘是个贱妇”
华琼不兴跟一小丫头发脾气,冷眼看着,心里“这棒槌不是我生的”的念头愈发清明那以后再不亲自见这女儿,逢年过节一箱衣裳首饰送到唐府,算是全了这浅淡的母女情谊
半年前荼荼大病,病得呆呆傻傻的,话也不会说了华琼过府陪了两夜床,再看这女儿,竟舒服多了虽然病中的荼荼连晕带呕、难受得没人样,却不自苦了,和和气气地叫了她一声“娘”
华琼多年的心结,就在这么一声“娘”中,烟消云散了
可闺女变了,想开了,也跟她更生分了
自上元节那天,荼荼来华府探望了她,之后这几个月都再没去看过她了华琼到底是外人,得懂礼数,也得避讳唐老爷和他当家的夫人,荼荼不出门,她并不方便过府
今早是着了急,才把礼数扔到了一边去
母女俩不常相处,说过了正事,便寒暄不起来了华琼又问起荼荼最近过得如何,她问一句,唐荼荼应一声,不问就无话
华琼
看出她的不自在,起身要走“娘不跟你坐了,得回家去清帐,上午还约了海昌坊的大掌柜”
“您不留下用早饭”
“不留了”华琼爽朗一笑“叫你母亲看着了我,心里不定怎么想,娘回府再吃”
她在女儿的屋子里环视一圈,盘算她这屋里有多少物件要换的,多少要添置的
唐府分家分得匆忙,唐夫人的节俭又出了名,家具物什没舍得打全套簇新的,只给每个孩子换了两样
有新有旧,这一屋子里,几样大家什的色儿便对不上了,乌木色儿的,红木色儿的,紫檀木色儿的,样样都有还有荼荼那放烛台的柜子,上头糊了一层奇奇怪怪的铁皮华琼只消一眼就明白过来,铁皮是做什么用的
她笑道“你倒是心巧只是防火的法子可不止这一招,铁皮笨重,物料价也不便宜,回头,娘让你看看南边的家什是怎么防火的”
看来看去,什么都不大满意华琼心里算着,给儿子和姑娘一人打一套新家什,这是亲娘的心意,任谁也没话说连上那个三丫头,也送一套,省得落人口舌
“大夏天,盖这么厚的被子”华琼视线落在床上,细瞧,更奇怪“被上怎么有灰”
唐荼荼一向老实,瞎话编得含糊“夜里做梦,不小心翻到床下了,蹭了点灰,没磕着”
华琼伸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轻笑道“睡觉不老实,摔两回就长记性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