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都在颤抖
“这么金贵的东西,价值千金也不能叫我却步,何况只是几十两,半年的月钱就能补好我这双眼睛贵从何来”
“我这就去文社,将这好事告诉他们去,文社里头好几个近觑眼,全等着这
东西救命”
牧先生三步并作两步地从少爷院里出去了,要不是袍子侧岔太短,步子迈得大会趔趄,他怕是能当场跑起来
唐荼荼拦不住他,只得让叶先生跟上去
“让他们别一齐笼统地买蔷薇水,多贵啊跟掌柜的问问这玻璃是哪儿来的,看看是大食那边产的,还是咱们京城自己的匠人做的,去见见厂里的师傅”
“这哪用姑娘提醒”叶三峰大笑道“我学生意的时候,你娘还是个不会拨算盘的黄毛丫头呢”
他在唐荼荼脑袋上呼噜一把,喊着“挂书”追出去了
院里静下来
唐义山望着妹妹留在桌上的那几张图,五味混杂,极慢地问“荼荼,你是从哪儿学来这些的”
唐荼荼眼皮一跳,僵站在院门旁没动
她这“异人”身份,在二殿下面前瞒得最狼狈;与华琼见面少,原身跟她本来也不大熟,没露陷一说
唯独在唐家人面前,唐荼荼从头到尾没用心隐瞒过
甚至会想,他们要是看出来了,就招了吧,坦坦荡荡讲了罢,总得给人家一个交待
“我”
唐义山轻唤出一口气,起身,给她整理好这几页图纸,如往常一样明朗地笑起来“你打小就爱胡写乱画,总看些杂书,原来你看的那些杂书里竟有这么妙的学问”
他声音轻快,是真的在笑
可是垂着眼睛,于是唐荼荼没能分辨清楚他的心思
是没发现么
她背上的汗慢慢落下去
“哥,你知道牧先生为什么不考会试么”
牧先生算不上天资聪颖的人,可书读三千遍,成不了奇才,也得是个大才,论知识渊博少有人能比
他屋里的书从书架堆到地上,又慢慢侵占了少爷的书房,平时深居简出,缩在一个遍眼是字的书屋里,每一天如痴如醉地受着学问给养
可出了这间屋,牧先生就寸步难行了,得时刻盯着地上的台阶、破砖、碎石,不然一抬脚就能摔个大马趴
唐荼荼想不出那是什么样的苦
唐义山道“爹跟我说过的六部和各大衙门每年都会帮扶寒门士子,叫避让贤路”
“这是曾经文忠公欧阳修对东坡先生的赞誉,他爱极了东坡先生文采,说其诗词读来快哉,便与友人盛赞道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也”
哥哥学问有所成之后,说话爱引经据典,讲得很细致
“各大衙门效仿先贤,会在每回乡试中择选自己看中的寒门士子,给些资助,等考上功名后,这些寒门士子多数会被招揽入各部,从小吏做起”
噢,提前圈定看好的人才,唐荼荼挺理解
“牧先生,就是爹前些年资助的寒门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