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黑了,里面没有点灯很暗,只能模模糊糊看见有个人影坐在书案后
“你回来了”
齐永宁没有说话
黑暗中,齐彦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与你顾叔当年是同窗,一起赶考,一起中了秀才我与他都是那种在读书上没什么天分的人,全靠刻苦,性格也固执刻板,搁在外人眼里就是不懂变通,就是臭书生脾气,所以我俩都去考过举,但都没中”
“我与他,是好友,是知己,也是不得志下的互相慰藉我们觉得官场黑暗,朝廷种种弊政让人不能忍受,我们鄙视那些投考官所好的考生,我们明明文章写得并不差,就因为太过固执,不能投考官所好,只能遭受落榜”
齐彦的声音很疲惫,一动不动地缓缓诉说
“后来你顾叔去当先生,我因家中有余产,闲赋在家,平日只摆弄一些风雅之事我把所有期望寄托给了你,你顾叔把所有期望寄托给了于成,我们都觉得我们不能做到的事,也许我们的后辈能做到”
“我们不是不知自己有些想法,太过幼稚天真,只是坚持了这么多年,几乎成了执念”
“我跟你顾叔因性格秉性相投成了好友,如今又因此,落得惨淡收场你顾叔不是因我不帮他,而选择与我分道扬镳,他只是觉得我变了,曾经我们坚持的、自信的所谓的正义、真理,被轻而易举地摧毁,人的改变其实很容易,只要给你一个迫不得已的借口”
齐彦低低地笑着,不再言语
明明是在笑,听着却像哭
“其实你顾叔说得对,闹成这样,你娘夹在中间,那层关系断不掉,玉汝那孩子即使嫁到我们家来,也不会过得好,不如婚事作罢”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起初,齐永宁的声音还很平静,可说到结尾时近乎咆哮,只是他的修养让他做不出对父咆哮的举动,却越发听着让人心悸
“你从小指着她,对我说,这就是你以后的媳妇了我听了,信了,我守了她十几年,一门心思就想娶她为妻,现在你告诉我婚事作罢你说作罢时,有没有问过我”
“永宁”齐彦似乎没料到儿子会这样,陷入震惊之中
“总之”
齐永宁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
黑暗中,他脸寒似冰山,能把人冻死
“你说了不算,这门婚事作罢,我不同意”
“永宁”齐彦沉痛道,“你又何必不是爹想毁了这门亲,是你顾叔他坚决如此,我实在、实在没脸拒绝”
“这好像也是汝儿那孩子的意思,你是不知你顾叔当着我的面,说他女儿说的那些话时,那副骄傲的样子汝儿是个好孩子,聪慧剔透,于成也是个好孩子,我从没觉得我们跟顾家结亲,是顾家高攀了,娶妻要娶贤你也别怪你娘,你娘其实一直很好,只是她那个妹妹是她的孽债”
齐彦喃喃着,像是在跟儿子说,又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