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米油盐,操持的是油盐酱醋早上起来吃饭,吃完饭出山,出山回来吃饭,然后再出山,之后回来吃晚饭,最后睡觉等到了第二天太阳出来,就再重来一次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书上描写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那么的讨厌和……无聊
毫无疑问的,他将再也没有读书的时间——白天劳动一天,晚上一倒下就会呼呼入睡,也没有地方能让他找到书看
他将不可避免地又一次和外面广大的世界隔绝
如果,他像以前那样,不知道这世界的广大也就罢了,但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思想怎么会再仅仅局限于石圪节那个小天地呢?
现实终究是现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几天以后,铺盖一卷,他就得动身回家两年的学校生活,行李卷里也不过是多了几十张照片、一堆笔记本和十几块手帕罢了
在离校的两天前,他把所有的公事和私事都完结,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之后,就一个人出了校门
他一不去逛商店,二不去电影院,三也根本没有什么具体事可办他只是想到自己曾熟悉的那些地方去走了一走,看一看
这些“熟地方”大部分在城外有些是他经常去寻觅吃食的山野,有些是他读过书的土圪崂,也有些是他曾饿着肚子睡过觉的小草窝
最后,他来到原西河畔,这是他最初失恋落过泪的地方
当初替他打顾养民的金波已经去了平京,据说是跟着思远哥的大哥做事——他信里说是在练功夫,偶尔也去公园里客串吹长笛
冬日西沉的残阳余晖在原西河对面的山尖上留了不多的一点,河两岸已经结了很宽的冰,快要在河中央连为一体了寒风从河道里吹过来,彻骨般刺冷
返回是的街面上,冷冷清清的已经没有了多少行人城市上空烟雾大罩,远远近近灰漠漠一片县广播站高杆上的信号灯,已经闪烁起耀眼的红光从不远的体育场那里,传来人的喊叫声和尖锐的哨音……
所有这一切,现在对少平来说,都有一种亲切感他在这里生活了两年,渐渐地对这座城市有了热情——可是,他现在就要向这一切告别了
再见吧,原西县
记得我初来之时,对你充满了怎样的畏怯和恐惧现在当我要离开你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又对你充满了如此的不舍之情!
你曾经打开窗户,让我向外面的世界张望;你还用生硬的手,拍打掉我从乡里带来的一身黄土,把你充满炭烟味的标志印烙在我的身上
老实说,你也没有能拍打净我身上的黄土,但我身上也的确烙下了你的印记在这里,我没有能变成一个纯粹的城里人,也不完全是一个乡巴佬了
再见吧,亲爱的原西……
晚上亮灯的时候,少平正破例和几个同学在宿舍打扑克,跛女子侯玉英突然来找他她也不进宿舍,只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