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间,绛色衣裙的九歌正好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献上姜茶来
“郡主,快服了罢,若是染了风寒,明日宴会可怎好,这姜茶煮好了,奴婢又晾了晾,正好能入口”
女子话语温柔,心思细腻,像极近前的杨延,却与她李绥截然不同
终究,萧氏与杨延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难怪的贴心,连姑母都夸赞”
李绥接过姜茶,轻轻一笑,眉眼弯似明月,原本绝美的容颜此刻更叫一旁的九歌都刹那失了神
“还要去宫里拜见阿姐,便不叨扰了”
李绥将姜茶一饮而尽,递还给九歌,拿丝帕蘸了蘸嘴角,便转身去了
“郎君,郡主这是怎么——”
九歌感受到气氛的怪异,捧着空空如也的碗,转而看向杨延,却见杨延此刻虽是执着笔,只是怔怔然,眼看着笔尖的一滴凝墨将要落在纸上,连忙出声
杨延闻声一动,却为时已晚,凝墨落下,一篇好看的字就此毁去,杨延反倒急着将笔搁下,将那一纸字挪开,然而那黑墨早已浸透纸背,印在了下面那张未成的画作之上
墨迹虽落在女子的眉眼处,却依稀能看出,这画上的人有着几分熟悉的模样
九歌见此忙上前将托盘置于案边,看到已被落墨的画,不由心疼地看着眼前人,语中难掩愧疚
“是奴婢大意了”
“与无关——”
几乎是同时,杨延语中出声,眸中看不出半点神色,只顿了片刻,却又令人惊异地伸出手,将这一幅画扬了出去
“郎君——”
九歌见此,正要出手制止,却听得杨延出声
“罢了,既是毁了,还留着做什么”
男子的声音平静,却是清凌凌的透着几分复杂的颓丧
走出兰皋院的李绥步履轻缓,由着玉奴为自己撑伞,看着伞外如丝的细雨,不由想到了那茫茫然的一生
与杨延争论许久,有些话她还未出口,从阿耶娶了阿娘,高宗将先帝托孤给杨崇渊的那一刻,杨家、李家便已如日中天,不仅有辅政之权,还是皇室外戚,如果未来的帝王是长姐所出,将来的帝王还会流着杨家的血
这样的权势与恩宠,早已让多少人忌惮不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上官氏一族是为牵制杨氏、李氏而崛起,自得先帝盛宠便与杨家、李家为死敌
而今元成帝性子懦弱,根本无力如先帝般以上官氏为棋子挟制杨、李两家,反倒是上官氏借拥护天子之名,笼络老臣,随时准备致杨家、李家于死地
杨家、李家与天子一派,注定了,不仅是权位之争,更是性命之争
不进,则死
在旁人眼中,她随的是李家的姓,即便有一半皇家血脉,在旁人眼中,她也是与杨氏同气连枝,有弄权篡政之嫌的李家人罢了
这些,在她儿时赴宫中家宴,从那些皇家子孙眼中或疏冷、或厌恶、或小心翼翼、或谄媚地眼